你相信真的有魔法能挽回断了线的爱情吗?

2020-06-18 分类:Y生活禅 作者:

你相信真的有魔法能挽回断了线的爱情吗?

他们刚结婚时,每个人都认为他们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夫妻。

唯一「遗憾」的事,大概就是女生与男生相较,年纪长了六岁。不过称之为遗憾,恐怕也未必,毕竟现在女大男小的交往模式,也已经越来越常见。

她在执业中医师时,认识这个男孩,当时他还只是医学院的学生。她帮他付了所有的学费,也细心的帮他处理学业以外琐碎的一些小事,包括房租、交通等等,他们一起编织着未来的梦想,男生也很争气的通过国家考试,他们预定毕业后,等到男生工作稳定,就可以结婚。

不过,工作稳定这件事,总是需要一点时间。男生一直到升上总医师,他们才开始正式筹备婚礼,但是她总觉得新郎对于结婚这件事情,似乎已经心不在焉。

「我们可以不结婚,但是你不要这幺糟蹋我。」她对小男友幽幽的说。

「我们当然要结婚,你不要胡思乱想。」她的小男友斥责她。

那天早上,终于要去办理结婚登记。他们一起到朋友家,男友要她在车里等,然后独自上楼拿给他们签名。十分钟后,男友喜孜孜的下楼,「搞定了。」他说。她看着结婚协议书上面两个证人的签名,心里百感交集,这段爱情长跑总算有了结果。两个人接着驱车就到户政事务所登记,从同居生活过渡为婚姻生活。

这种转变即便是过渡,差异也不大,不过就是转换为某太太的身份而已,他还是一样忙,她还是一个人。直到那天下午,她突然因为头痛,取消原本的约诊,想回家休息。打开门的一剎那,她傻了。

她的老公,正在与另一个不认识的女孩,衣衫不整的坐在沙发上聊天。男生仅穿着内裤,女人则是穿着他的衬衫,性感的模样,让她自惭形秽。

她竟然还记得对他们说「对不起」,转过身去,把门带上,镇定的搭着电梯下楼后,在家附近的公园哭了起来。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,只是昏沈的在公园座椅上睡去,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。

哭乾了眼泪后,心情似乎好了一些,她鼓起勇气,準备回家跟老公谈判,这几年的感情,她希望不会付诸流水。她知道,她还是深深的爱着他。

她颤抖的打开家门,但是家里却空无一人,天是暗的,灯是灭的,心,是凉的。她慢慢的蹲在墙角,用力的把自己瑟缩成一团,彷彿这样才有些许的安全感。

他,连续三天没有回家。第四天,她终于受不了,到医院去找他。她特意请假,把所有的病人先转给同事,然后耐心的等到他的最后一个病人离开,她才敲了他诊间的门。他看到她,有点惊讶,但是冷漠。他示意要护理师离开诊间,然后把门锁上。

「你要回来吗?」她怯生生的问。

「我回不去了。」他竟然还记得偶像剧的台词,而且运用自如。「既然都已经被你发现,我想没什幺好说了。」

她不敢相信相恋十余年,竟然会是如此下场。「我不接受,你要跟我说清楚。」

「如果你没发现,这场戏我还会继续演下去,但是现在到此为止,我的心已经不在你这里了。我们离婚吧!」他面无表情的说。「这很清楚了吧?」

说完,灯关了,门甩上,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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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,而她,没再找过他,连电话都没有,因为她怕被再一次拒绝,那种冷若冰霜的拒绝。但是她每天照常上班,一样下班,只是回到家里来,慢慢的没有期望。在这时候,她发现了一个网站,上面写着「夫妻和合术,驱赶小三,保证有效。」

她决定一试。

她带着鉅额的现金,到了这家阴森的民宅。说是阴森,因为她一直觉得背后有人在窥视着她,而且背脊不断发凉,即使是炎热的七月天,这里没有任何空调,她还是觉得阴冷。

她很快的付了钱,把老公与她的生辰八字交给他。这个瘦长的老头子告诉她,必须準备两个人的头髮,他会去找白公鸡的血,在七七四十九天以后,先生必然回心转意。

其实离去以后,她是哑然失笑的,毕竟她是个受过科学训练的医师;但是她却又坚信这样的民间信仰一定存在,先生会尽快的回到家里。

四十九天以后,她先生当然没回来,但是却来了一张传票,上面写着,「确认婚姻无效」,原告就是她先生,而被告,当然是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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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要告通姦?」我问她,表情诧异。

她点点头。

「提告通姦这件事情,通常不是挽回感情的最好方式。」我低沈的说,「如果还想要这段婚姻,我最不建议的事情就是抓姦在床。男人,没了面子,也就不要里子。而我们亲眼看到另一半在跟别人缠绵,这种痛,一辈子也好不了,更不可能要这段感情。」

「反正都回不去了」,她自嘲的引用他男人用过的话,「这段感情,还留下些什幺?不如让他们受点教训。我竟然还记得跟他们说『对不起』!好丢脸!」

「哈!教训!你真以为是教训?」我笑了,「通姦的审判,对于那对坚持在一起的男女来说,叫做『团结自强大会』。更何况,你真以为可以告成?不会的。没有照片、没有证物、即使你说,你看到他们脱光抱在一起,都能说盖棉被纯聊天,也还是只能无罪。你觉得,这件事有这幺简单?」

「那我应该怎幺办?」她说,「他现在提出婚姻无效的诉讼。」

「你知道他为什幺不提出离婚,要提出婚姻无效吗?」我自问自答,「因为他还是怕你提出通姦的告诉。如果婚姻自始无效,你们就没有婚姻关係,这段所谓的『婚姻』中,他爱跟谁发生关係都行。可是如果提出离婚,一来他没理由,二来也还是会有婚姻过失责任的问题。」

「所以我应该认输?」她咬着牙问。

「不,我们应该给他难看。」我笑着说,「我还没看起诉状,但是无效的理由应该与证人有关。」

她点点头。「另外,你能不能帮我对那个神棍提出告诉?」

「神棍?」我想起她刚刚的故事,「这位神棍怎幺惹到你?」

「后来,因为法术无效,我自己去告他诈欺,结果不起诉处分。」她说。「检察官说,他确实有帮我做法术,并没有骗我,所以没有诈欺。可是,他保证法术有效,结果最后无效,不就是诈欺吗?」

其实我很想回应她,检察官看待这件事情,就像是「抓漏,保证有效!」,如果真的往后还是漏水,怎幺能主张抓漏师傅诈欺呢?这年头,什幺保证会是有效的?许多保证的有效期限,其实不过就是在当下而已,当下过了,保证期限也就到了。

我没有评论,只是问,「然后呢?」

「然后他竟然在网站上把我的名字、住址打出来,然后公开说,要对我施加法术惩戒。」看起来,她有点畏惧。「他这样不是恐吓吗?」

恐吓罪,在法律上要成立,必须有两个要件。首先,必须以加害他人身体、财产的未来通知,而且这个加害行为通知,必须是被告可以控制的。其次,被通知人必须要心生畏惧。 举例来说,诅咒人家天打雷劈,并不会有恐吓的成立,因为凡人不能控制天打雷劈;而被通知人其实也会有害怕的可能,毕竟被告不是雷神索尔。

「这在法律上,称之为迷信犯。在汉武帝年老时,他患有重病,大臣江充认为是巫蛊作崇,并在宫中搜出 6 个身上布满针刺的木偶,诬称在太子宫中搜出。太子起兵杀江充,后失败自杀。『巫蛊』是指埋木偶咒诅人的法术,又称为『魇祷术』或『魇胜术』。你觉得这种法术在检察官眼里叫做什幺?」我反问。

「我知道,这是科学无法证明的东西。」她冷静的说。「我是中医师,我也相信科学,但是我就不能也同时相信法术吗?我是真的很害怕。」她挪开头髮,我看了一下,果然有红色的勒痕,这时候看来,格外的怵目惊心。

「已经三天了,痕迹不断的加深。」她无奈的说,「你要我怎幺办?」

有人说过一个笑话,「法」与「律」有什幺不同?答案就是,当女儿回家,告诉妈妈男友是律师,妈妈会开心微笑;但是告诉妈妈男友是法师,妈妈会勃然大怒。

不过这时候我笑不出来。「好的,我帮你想办法。」看着那道勒痕,我有一种要跟红衣小女孩搏斗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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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第一个关卡,就是确认婚姻无效。这个诉讼有点棘手,因为对方传唤了证人出庭作证,而这两位证人,都是他的朋友,是一对夫妻。

「我想请问证人,这结婚协议书上的名字是不是你亲自签名的?」对方律师先问。

「是。」第一位证人简短的回答。

「另一个证人的名字是谁签名的?」对方律师再问。

「也是我。」还是很简短的回答。

「没有进一步问题了。」对方律师结束简短的询问。

果然很棘手,因为证人没有亲自见闻结婚,连签名都是伪造的,根据民法的结婚强制规定,结婚必须要两人以上证人亲自见闻,并且向户政事务所登记,因此法律上确实应该构成婚姻无效。

「请问证人,你太太有授权你签名吗?」我问。

他迟疑了一下,「她知道我的朋友要来谈结婚当证人的事情。」

「请回答我的问题,有谈到她愿意授权你在结婚协议书上签名的问题吗?」

这时候,法官突然介入,「证人先不用回答,我先提醒证人,伪证罪是七年以下有期徒刑。而伪造文书罪,也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,你要想清楚。」

对方律师也急了,「夫妻有相互家务代理权,所以当然没有伪造文书的问题。」

法官白了他一眼,「家务代理权是这样用的吗?可以大到代理见证结婚?」

法庭上一片静默。

「现在请证人先不要回答问题。我们请被告与诉讼代理人先暂时离席。原告跟证人先留下来,我有一些想法跟你们沟通。」

我示意她跟我离开,我大概知道法官想做什幺了。

经过漫长的二十分钟,法警通知我们进去,然后他们鱼贯的出来。

「你们真的要继续这段婚姻吗?」法官叹了口气。「其实,依法判决,这件案子原告是有理由的。这段婚姻原告既然已经没有意愿继续下去,就算继续维持,你又能留下什幺?」

她紧抿着双唇,没有说话。

「我是这幺想的,如果婚姻无效,就你的婚姻记录来说,是未婚。但是如果对方请求离婚,纵然这次的婚姻有效,诉讼过程也会有很多挣扎。况且你们没有孩子,最多就是金钱补偿的问题而已,你还年轻,也会有很多人爱你,你要不要考虑结束这段感情,开始你的新人生?」法官温柔的跟她说了这些话。

「我不甘心!」她趴在桌上开始哭。

我们让她的情绪尽情的发洩,就像是山洪爆发一样,我也只能静静的递给她卫生纸。

我拍拍她的肩膀,低声说,「接下来交给法官处理了。」

他们又进来,法官的脸色开始不好看。「我先向原告与证人开示我的心证,原则上我会认为婚姻无效,但是证人可能涉及伪造文书罪,你们认为我该不该依职权告发证人?」

原告、证人与原告律师脸色大变。

「原告是否愿意与被告和解,并且对被告损害赔偿?」法官问。

「多少?」原告脱口而出,看来早有心理準备。

「我一毛钱都不要,我也不要你的道歉。我不认识你。」她很冷静的说出口。「我爱的那个人不是你。」

这下换我跟法官都呆住了。

「那幺,我只好依法判决,同时依职权告发伪造文书罪。」法官似乎懂了她的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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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週后,是「红衣小女孩」的大作战。说实在话,我非常没有信心,毕竟这种类型的案件,在实务上并不常见。

对方是个瘦长的阴森男子,在等候法警点呼他之前,就是坐在位子上,闭目养神而已,手里似乎紧握着一张符,唸唸有词。

在开庭之前,我也不敢掉以轻心,有法师朋友建议我要带符上场,我笑笑的说,「律师袍就是最好的黑魔法防御术。」

我们进了侦查庭,检察官问了他的职业。

「火居道士。」他简短的说。

我们都愣住了,这是什幺职业?

「火居道士就是在家修行的道士,因为尘缘未了,只能在家传道。」他继续说。

检察官不再问他,而是简短的问了告诉人几个问题,包括为什幺会害怕之类的,看起来他对于这样「迷信」的信仰,似乎不以为然,即使她出示了脖子的不明勒痕,也没办法证明什幺。

我突然灵机一动,「请检察官同意我询问被告问题。」

检察官无奈的说,「你问。」

「请问被告,他是否认为他的法术可以处理婚姻事件?」我问。

他不耐烦的回答,「当然可以,她之所以没有成功,是因为她先生的八字可能不对。」

「那幺,请问他对于惩罚别人的法术有没有信心?」我再问。

「当然可以,这什幺问题。符咒出去,会有小鬼帮忙处理,我对自己的法术非常有信心,从来没有失误过。」他信心满满的回答。

「检察官,没有问题了。」我说,「如果被告对于自己的法术这幺有信心,当然有可能对告诉人造成心灵上的恐惧。更何况,告诉人就是因为笃信道教才会拜託被告,这两者间,应该会有因果关係。」

检察官不置可否,简短的侦查就这幺结束了。

「律师,你认为他会被起诉吗?」她不放心的问。

「我确定一件事情,众生畏果,诸佛畏因。」我说。「而很多的爱恨情仇,不能用因果来解释的,你真的相信,爱情有魔法,可以破除因果吗?」

又或许,爱情本来就是一种社会认可的精神病,病癒以后,什幺魔法都无法驱使爱情。

责任编辑:吴玲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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